本网讯(景德镇文艺) 千年瓷都窑火绵延,雕塑瓷艺薪火相传。曹春生祖籍都昌,成长生活于景德镇,一生深耕陶瓷雕塑教学、理论研究与艺术创作数十载。一手握泥塑刀,一手执书笔,在高校讲台、创作工作室与学术研究之间来回奔走。融传统雕塑精神与当代陶瓷材料语言,打通创作实践与理论梳理双向道路,教书育人、著书立说,于泥土与瓷火之间,书写当代陶瓷雕塑学者型艺术家的坚守与担当。

曹春生,1960 年 1 月生于景德镇,祖籍江西都昌。1982 年毕业于景德镇陶瓷学院美术系雕塑专业,获学士学位,2006年获韩国圆光大学硕士学位,2012年获武汉理工大学艺术学博士学位。现任景德镇陶瓷大学雕塑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西省中青年学科带头人,景德镇市拔尖人才。1997-2009年景德镇陶瓷大学雕塑系主任,景德镇市雕塑协会首任会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雕塑学会理事、中国工艺美术学会雕塑艺术委员会常务理事。全国城市雕塑建设设计资格证持有人。多次担任国家级、省级工艺美术大师评委,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艺术学项目评审专家。
曹春生的作品利用传统符号诠释个人艺术行为,以现代审美形态,注重造型材料及诗化的品位,建立了“传统不等于外观”的艺术观点。雕塑和绘画作品突破传统造型程式化表现,创制了以块面组构和诙谐灵动的艺术形式,具有鲜明的个人风格和静水流深的艺术境界。代表作青花陶瓷雕塑《福马迎春》亮相2026 央视春晚舞台。成名作《皇权霸业》《读春秋》及《幸福瓷娃》《富贵平安》《听禅》《三学形意》《昌南酒客》等系列作品广受好评;作品被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工艺美术馆、江西省博物馆、海南省博物馆、山东博物馆、景德镇中国陶瓷博物馆等10多个馆藏机构收藏。出版专著《景德镇雕塑瓷艺》《景德镇瓷塑艺术审美》《景德镇宋代影青瓷雕塑技艺研究》,教材《陶瓷雕塑造型与材料应用》《百工录•陶瓷雕塑造型》,主编《新中国景德镇陶瓷雕塑创新作品集》等,获江西省高校教学成果一等奖等多项专业奖项。
坚持进行艺术实践与理论研究相结合,2015年策划《景德镇陶瓷学院校友雕塑邀请展》,2019年主持国家社科基金艺术项目“景德镇宋代青白瓷器物装饰体系研究”,2023年担任“水脉艺术节”学术主持。先后在洛阳、郑州、乌鲁木齐、景德镇、开封,桂林、珠海、广州等地高校进行国家艺术基金项目担任授课专家。积极开展横向课题研究,带领学生进行雕塑设计和创作实践。曾在北京、福州、厦门、广州、广饶、太原、南京、台州、宜兴、惠安、都昌、德安、抚州、成都、衢州等城市进行雕塑艺术实践,先后10多次参加景德镇市青铜群雕的创制,并主持珠山大桥“景德镇72道制瓷工序”、御窑遗址博物馆“佑陶灵祠”“唐英广场-重回古镇”、景德镇陶瓷大学“陶工之旅”等青铜群雕艺术创作活动。
01 艺路溯源:瓷都故土浸润,与泥塑相伴的少年时光



《景德镇文艺》:您成长于景德镇,是什么契机走上雕塑艺术道路,为何选择扎根陶瓷雕塑这一方向?
曹春生:我出生在景德镇戴家弄,少年生活的地方在御窑博览区的当铺弄、冷水弄、程家巷和东门头的建国瓷厂一带,从小住在窑砖砌的坯房屋里,耳濡目染整座城市的制瓷烟火。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后期为躲避“武斗”祖父带我坐船回乡,被船舱隔板上具有奶香的胸衣牡丹图和奶奶鞋扁里的花色鞋样所吸引,逐渐喜欢上绘画。15岁开始一直在徐家窑边建国瓷厂实验室坯房的一个阁楼上正式练习素描和色彩,两次有幸参加景德镇市暑期中学生美术创作学习班,得到徐庆根、李林洪等老师指教。1978年10月,考入景德镇陶瓷学院美术系雕塑专业,由于素描成绩好被分配到雕塑专业学习,也就正式踏入陶瓷雕塑的大门。那时候才知道景德镇有个雕塑瓷厂,还有当时名头正旺的雕塑界大佬,过去心里只想做个画家的畅想被雕塑专业学习所取代。
毕业之后,我有过雕塑瓷厂实践、报社编辑的经历,前者使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传统雕塑的博大精深,后者让我有机会全面了解景德镇当地美术界的方方面面。这些根脉促使我更加坚定了自己所学专业,后来在大学讲台得到了尽情的发挥,真正拓宽储备了本人坐“景”观天的视野和力量。



《景德镇文艺》:家族祖籍都昌,自小在景德镇瓷都氛围长大,这两层文化背景,分别对您的艺术道路带来怎样的滋养?
曹春生:其实我在老家只待过一年,家族的根脉是手艺传承,即鼓励书斋勤读,更有万贯家财不如一艺在身的传统家训。
我的成长背景只有陶瓷文化这个线路,100年间我爷爷曾在景德镇画过陶瓷,我爸爸一度也在金家弄学过徒,由于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战事频仍瓷业凋敝,他们都没有坚守陶瓷这条路。我出生在景德镇,当地的陶瓷文化对我有着极其深刻的影响。特别是9岁的时候,举家搬到东门头小苏家弄居住,周边邻居大都从事陶瓷行业,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不少像余文襄、朱明、王步、张志汤、聂杏生这样一众陶瓷大家带来的文化风气的浸染,使我进入快车道,不成长也不行。
景德镇是我真正成长的故土,是我艺术生命扎根的土壤。千年瓷都既有历代传世瓷塑遗存,也有代代相传的匠人手艺。承续传统工艺技术大有人在,我选择的视野要跳出传统这个一个范围,找到自己所要做的事。想把景德镇从古到今的历史很好的梳理一遍。跳出景德镇陶瓷材料以及造型形式来看铸造雕塑材料程式化规则之外的一种可能的探索,以及纯表现事物本身的走向,对社会,对事物、对哲学和历史有一个超乎之外的创作思维建构。
02 瓷艺深耕:塑作与治学,守正创新双向求索


《景德镇文艺》:陶瓷雕塑不同于普通泥塑,泥料收缩、高温烧制变形、釉料变化,创作过程会遇到很多不确定性,在创作实践中您遇到哪些核心难点,又是如何去突破?
曹春生:这些个问题从事陶瓷业的都会碰到,因为陶瓷是要经过火的烧成才有它的最后呈现。陶瓷雕塑是异形的造型,不像器皿那样是一个规则的形。一般规则的形在烧成上的难度没有异形的难度高。雕塑的造型属于异形造型,有很多的变化。相比而言陶瓷雕塑比陶瓷器物的塑造烧成难度非常大,对创作造型的挑战也就越强。当然,事物也是有着规律可循,不管是异形还是规则点的造型,都要遵循陶瓷塑形、复制、烧成的工艺规律。作为陶瓷雕塑,要通过这种工艺造型的整个链条的检验,就要熟悉陶瓷工艺的特性和规律,才能够有所创造、有所创新、有所突破。陶瓷雕塑不只是动手塑造形体,它背后沉淀着千年景德镇的工艺文脉。泥土入火成瓷,材料本身自带独特的魅力,这是其他雕塑介质无法替代的火的艺术。陶瓷雕塑最大的难题,就是泥到瓷的蜕变。泥塑阶段完成的形体,经过干燥、高温烧制会产生收缩变形,大型雕塑还容易开裂;再叠加不同釉料的发色变化,泥塑看到的效果和烧成之后的成品往往出现意想不到的惊喜或沮丧。陶瓷雕塑前期的泥塑阶段虽也是由心所造,却要兼顾泥料性能、干燥曲线、窑火温度,创作要提前预判烧制出现的不确定性效果。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吃透瓷泥的收缩率,做形体的时候预留变形余量;另一方面反复试釉试烧,熟悉不同釉料与坯体的适配关系。规则是经验积累的定式,能够作为技术传承的样板,殊不知这一样板久而久之会成为守成的固化思维,阻碍创新力量滋生。所以,既然是火的艺术,泥釉和造型都要经过火的考验,这种烧成的不确定性也可以作为一种雕塑语言进行利用,使得陶瓷雕塑不限定在过去固定的工艺规则之下,走出顺其自然获取艺术效果的泛化表现语言的可能。


《景德镇文艺》:您既是创作者,同时又深耕理论研究,撰写多部陶瓷雕塑专著,您如何看待创作实践与学术理论二者之间的关系?怎样平衡传统继承与当代创新?
曹春生:回顾传统,我注重的是古代先辈们的技术经验,从技术经验里面找寻古代工匠对材料应用的高超把握,形成我梳理景德镇陶瓷雕塑历史文脉的一个主轴,《景德镇雕塑瓷艺》《景德镇宋代影青瓷雕塑技艺》等专著正是在这种思想主导下形成了理论成果。将古代各个时期材料科技的发展与造型手段的不断演绎,上升到审美需求的造型方向。从社会经济贸易的角度,梳理了景德镇陶瓷雕塑技术、审美以及族群手工艺非遗传承的脉象,第一次将景德镇陶瓷雕塑历史比较完整地呈现出来。
只动手不做研究,创作容易流于经验;只埋头书本不去动手,理论就会空洞悬浮。我一直坚持 “远观有势,近看有味” 的创作追求,大处把握整体气势,细节保留泥塑手作温度,不被工艺束缚艺术表达,让工艺服务于精神表达,而不是被工艺限制住想象力,这是我经过长期雕塑艺术实践的造型心得。传承上大量研习历代传统造像、古代瓷塑,吸收传统的造型意趣,但不照搬程式化的经验,由此形成 “传统不等于外观” 的创作实践的理论观点。我们要继承的是传统艺术文化内涵及精神作用,不是简单复刻熟能生巧的外壳,将传统融入现代艺术进行有效转译。



《景德镇文艺》:当下陶瓷雕塑市场,不少作品模板化复制,您如何看待艺术性、学术研究与市场之间的关系?
曹春生:不必要用艺术的标准去衡量当下的雕塑市场,因为艺术本身也未有真正的标准,反过来说没有标准才是艺术。我觉得当下陶瓷雕塑有传统、现代、实验三个趋向。传统类旨在怀旧,贪图即成的享受,现代类偏重个性观念的体现,实验类极具反叛和牺牲精神。在显示现代人个性化这一点上,现代类与实验类创造意图相近,而在照顾欣赏习惯与理解认同这一点上,现代类又与传统类接近。就陶瓷雕塑的当代性分析,传统与现代类的艺术表现是其主流和主体,实验类在当代文化的宽松环境下,有意识无意识地影响着当代陶瓷的创造发展,最终都将随着时空的变换、文明的进程、科技的发达,融入将来未知的人类精神文化生活中。

03 匠者传薪:讲台守初心,育人传文脉



《景德镇文艺》:从教数十载,作为高校博士生导师,在雕塑专业教学当中,您最希望传递给青年学子什么?
曹春生:我从事高校教学几十年,主持过雕塑专业多轮教学大纲修订,也主持精品课程建设。我觉得作为一名老师,尤其是美术专业的老师,他教给学生的其实就是经验,经验就是一种技术能力。至于创造发展和创新突破,这都是每个单元人个人的事情。老师不要去过于干涉一个学子最初的由心而发的创造性思维。也就是在技术方面,学生从老师这里能够得到经验的传递,而在创造性方面,老师只是将自己的经验去支持、完善学生的个性化思维,使其成长为一个独立的、具有思想性的艺术工作者。我在很早以前对“园丁”这个词持有异议,园丁是将各种花草按统一标准进行修整。其实作为一名老师,特别是大学老师,就应该像护林员一样去呵护学生成长,因为护林员的目的是根据树木生长状态,将多余的东西剔除掉,使得树木保持良好的水土和适量的光照。教育的目的应该像保护树木一样进行人的培养。


《景德镇文艺》:几十年深耕教学、创作、学术研究,支撑您沉下心坚持的初心是什么?
曹春生:我亲历景德镇陶瓷行业巨大变迁,见证陶瓷雕塑各个时期的起伏变化。雕塑并未走远,它一直在我们身边,它从过去的架上雕塑、宗教雕塑走向了公共空间,走向了各种材料的变化。它不再是一个陈设艺术品,它的功能正在走向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陶瓷雕塑的技术从古到今都是渗透在陶瓷行业的技术能量,它就像一个种子,在各个领域都埋下了希望,埋下了可能,也埋下了人们的美好。所以,我更有信心不断的探索陶瓷雕塑更多的可能性,将自己的所得所养传递给后人,继续将景德镇陶瓷雕塑的珍贵文脉进行整理、保存和传播。
我认为2026 年景德镇手工瓷业申遗成功虽然鼓舞人心,但来的太迟了,我们景德镇早在千百年前就以手工技艺文化享誉全世界。作为陶瓷雕塑更是景德镇陶瓷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我愿和广大同仁一样尽自己一份力量,在陶瓷雕塑方面勤奋耕作。




《景德镇文艺》:对于如今投身陶瓷雕塑的青年创作者与在校学生,您有怎样的寄语?
曹春生:我在多种场合对于当今景德镇的发展有一份由衷的感慨,那就是青年人是创造景德镇未来的巨大力量,没有青年人集中待的地方是没有希望的地方。而今景德镇集聚了以各大美术院校毕业或即将毕业的青年学子为主的青年人待在景德镇自由发展,这是景德镇的希望也是景德镇的未来。我有足够的信心对陶瓷雕塑青年创作者和在校学生寄予希望,认为他们是现代科技和传统技艺最具活力的实验者、结合者和新时代陶瓷雕塑艺术的创造者。
(责任编辑:温香平 审稿:张甘霖 温香平)